许嘉丽,不如跟我走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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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嘉丽过完21岁生日后,决定找个人来恋爱。
在这之前,她埋头念书,攻下高级口译证以及注册会计师,提前完成大学里的规划。既然有时间了,那就恋爱呗。
那时已经是大三下学期,环顾四周,入眼的男生都已经有了红袖添香。许嘉丽有点失落,却也不着急。反正她也没指望校园里的小恋情能有什么未来。
在许嘉丽的人生里,习惯凡事有个plan。所以她在草稿纸上,大致勾勒出理想男友的轮廓:双子座,学金融,人好玩一点,长得顺眼点。
第二天,许嘉丽在图书馆遇到袁小江。
后来许嘉丽想,一定是那个午后,阳光舒适温热,风的幅度也刚刚好,所以当袁小江捧着一本厚厚的《资政通鉴》在她面前坐下来时,许嘉丽像是在他的头顶,看到一道柔光。
袁小江并不是那种能让人一见钟情的男生,但许嘉丽在完全不了解他的情况下,她的心,已经先于她的理智,不受控制地沦陷。
黄昏时分,当袁小江走出图书馆时,许嘉丽不知哪来的勇气,她走上前,拍了拍对方的肩膀,说,你好,我是许嘉丽,我想认识你。因为……我好像喜欢上你了。
男生脸上的表情僵掉了。
一直到三天后,慢半拍的袁小江才站在柔软的阳光里,冲她傻笑,不紧不慢地说,许嘉丽,你说的话,还算数吗?
那时已经是初夏,宿舍楼门口有不知名的蔷薇,争先恐后地开得耀眼,惹得许嘉丽心里的花都要开了。她看着眼前的男生,想起那句“百啭无人能解,因风飞过蔷薇”。真是无人能解啊,就像她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一个男生。
所以许嘉丽确定,最初的自己,是以一颗饱满柔软之心来爱袁小江的。那种来路不明的爱情,简单,纯净,像极了蔷薇花。
袁小江是历史系的才子。
他性格有点温吞,话也有点少。可只要聊起历史,这个男生的眼皮上像是晃动着阳光,瞬间就亮了。在许嘉丽看来,袁小江像是生活在古诗里的书生,有点木讷,却也很可爱。
她和这个可爱的男生,谈了一年的恋爱。
许嘉丽从未有过这样的生活。每天睡到自然醒,不用带着练习口语的目的看欧美大片,更不用在梦里反复计算注会的习题。她安静地坐在袁小江身边,翻完了八本言情小说。
才不去管什么plan,今朝有酒今朝醉就好。
可时间越久,许嘉丽越清醒地认识到,袁小江和自己,并不会有什么未来。一旦毕业,她就要开始执行自己人生里新一阶段的plan,拿着口译证和注会证,去上海找份光鲜亮丽的工作。而学历史的袁小江,能做什么呢?
有天,许嘉丽试探性地问袁小江:“毕业后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当老师咯。”袁小江几乎是脱口而出。许嘉丽有点失望,也越发清晰地认定,下一个岔路口,他们几乎很难同路。
既然这段恋情当初由她开始,那现在就应该由她来结束。
吃散伙饭那天,袁小江喝了点酒,话也多了起来。许嘉丽打断他,说:“你从来不问我关于未来的打算,袁小江,我明天要去上海了,所以……分手吧。”
袁小江愣在那,许嘉丽抬起头来的时候,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雾。她以为会发生点什么,譬如袁小江歇斯底里地找她要个理由,或者求她别走。
实际上,没有质问,没有纠缠,没有挽留。许嘉丽的初恋,就这样结束了。
许嘉丽在上海的生活,算得上如鱼得水。
因为小姑在上海,她不用居无定所。而那两张含金量很高的证书,让她轻松拿到德企的offer。当袁小江在QQ上询问她的近况时,许嘉丽很有底气回他,挺顺利的。
袁小江的图像暗了下去。
十分钟后,重新亮了起来,他淡淡地说,那就好。许嘉丽没有再回复他,甚至没有礼节性地问一句,你怎么样?
因为,能怎么样呢?无非就是在小城当老师。许嘉丽脑补出袁小江站在讲台上,慢悠悠讲课的画面,顺便联想了下中学时的历史老师,忍不住一个人在二十五楼的办公室里,偷偷地笑出了声。不管怎样,她觉得袁小江应该是个好老师。
那是许嘉丽来上海后,两人仅有的一次联络。之后,袁小江消失了。
许嘉丽的生活退回到之前规划好的轨道,日子有点单调。每个周一的早晨,她会去全家便利店,买一份《上海壹周》。每个礼拜天的午后,她会搭五站公交车,去花鸟市场,买一束蔷薇花。而每个周五的晚上,她要和一个叫Tony的男人,坐在一起吃顿饭,然后去看午夜场的电影。
有时回过头来看,连她自己也有些惊叹,不知不觉中,自己已经买了五年的《上海壹周》,看了五年闹闹写的星座专栏,在房间里养了五年的蔷薇花,也和学金融的双子男Tony,谈了五年的恋爱。
一晃眼,2014年年初,她已经27岁了。
相识的最初,Tony是和许嘉丽一起进公司的新人,在市场部做分析。Tony来财务部报销发票后,开始约许嘉丽吃饭。当许嘉丽发现这个男生和自己理想男友的轮廓不谋而合,并且他对未来也有精密而细致的规划时,几乎没怎么犹豫,就开始了恋爱。
在许嘉丽的规划里,要在26岁结婚,28岁生小孩。可Tony先生好像还有更长远的规划,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。这让许嘉丽有点着急,却也毫无办法。
2014年夏天的时候,Tony换到金茂大厦上班,看起来前程似锦。
而许嘉丽还在原来的公司,一步步等升职,逐渐有点跟不上Tony的节奏。他不止一次地对她说,别在同一个地方耗着,不换个东家,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价值。
许嘉丽并不这样认为,每份工作都有瓶颈期。熬过去,春天也就来了。她尊重Tony的想法,也希望他能尊重自己的坚持。但显然,他一直在试图改变她。
不仅是工作,还有生活。他嫌弃她的衣服过于素雅,说她烧的菜没有新花样,更是不满家里一年到头,养的都是蔷薇花。许嘉丽的心里很不痛快,却也还是忍了下来。27岁了,难道还想换个人?
但不久之后,他们还是分了手。
那天,两人吃饭时,Tony说:“我年底打算换辆新车。”
“不是说好先买房吗?”
“结婚的事,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要不你连女朋友也一起换了吧?”许嘉丽说完这句话,停顿了几秒,拿起包,头也不回地出了餐厅。
原来对一个人攒够了失望时,一场毛毛雨,就能浇灭掉心里最后一点火苗。迈出这一步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。
许嘉丽在27岁这年,变成了一个人。她规划的人生,看起来有点失败。而她好像也突然想明白,这个世界上,爱情以及很多事情,都没办法按照plan来执行。
就像,她怎么也没想到,8月15号这天,自己偶遇过袁小江。
那天下了班,许嘉丽搭地铁去延安西路看夜场的书展。路过史书的区域时,人群里有个男生的背影,像极了袁小江。
不过许嘉丽很快就否定了自己,袁小江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?她摇了摇头,苦笑了下,被人流推着往前走。
2015年年初,许嘉丽升了财务副总监。
那些因为加班而喝咖啡,因为喝咖啡而睡不着的夜晚,许嘉丽会在电脑前安静地看电影。有天她去看了《编舟记》,然后在万籁俱寂的夜晚,泪流满面。
木讷笨拙的男主小光,像极了袁小江。不过他比袁小江幸运,因为他遇到了清纯质朴的姑娘,香具矢。两人相爱无言,却无声胜有声。许嘉丽有点伤感。不知道现在的袁小江,身边站着怎样的姑娘?
7月的时候,有陌生人添加她的微信,备注写着,许嘉丽,你还好吗?
她点了同意。刷完对方的朋友圈,许嘉丽明确了三件事:加她微信的人,是袁小江;那天在书展上看到的背影,是袁小江;考了复旦研究生,读完博士,留在上海当了历史老师的,也是袁小江。
袁小江说的第一句话是,许嘉丽,如果你现在单身,不如跟我走吧。
许嘉丽去见了袁小江。
在绍兴路的汉源书店,袁小江给她带来一束蔷薇花。两人聊完互相缺失的这些年,走出书店时,街上灯影灼灼,许嘉丽心里像是住进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,有温柔的暖意。
真的要回头吗?好像差了那么一点勇气。
直到9月,许嘉丽习惯性去买《上海壹周》,却被告知自己买了6年的周刊,即将停刊。她在这场猝不及防的告别里,突然抹掉了自己设置的关于男友,关于未来的条条框框。
袁小江在她的人生里一直是个意外,但那一刻,许嘉丽打算接受他。
猪小浅,杂志资深撰稿人,文章散见于女报时尚,爱格时尚,爱人,妇女,现代家庭,意林,青年文摘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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