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篇小说：莫比乌斯陷阱

作者：凡尔·K（测）

第一章 没有破茧的蝶

阴雨连绵。

又到了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梅雨时节。

林菀微微叹了一口气，看着手上不过一日，似乎又长出了几条粗糙的沟壑，心中一阵顿郁。

她五十五岁了，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光鲜亮丽，人见人爱的丫头了。

“奶奶，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啊？”

不过十岁的小孙女像是发现宝藏一般，捧着一个生了锈的铁盒子兴冲冲趴到她的膝上，眼睛像是林间的萤火一般，亮晶晶的。

林间的萤火啊。

自那一次的见面之后，距今大概过了多久，林菀已经有些记不清了。

正如同面前这个铁盒子一般，究竟里面放了什么，她也记不清了。

“奶奶年纪大了，记不清啦。”

林菀轻扯着嘴角，法令纹的沟壑之中，满满都是岁月的痕迹。

“奶奶，这些是什么啊？”

恍惚间，小孙女早就手快打开了铁盒，只见其中陈列的都是些上了年月的粮票以及……

林菀的瞳孔猛地一震。

手绳？！

是那个人送给她的，她之前找了许久的，没想到竟然放在了这个地方？

白乎乎的小肉手拿起最里面那个已经发黑的手绳，眉头紧皱着。

“这个好丑啊，奶奶，是你小时候编的吗？”

手绳原本应该是鲜红色的，上面坠着两颗颜色各异，晶莹剔透彩珠，特别好看。

受了年月的蹉跎，这条原本光鲜亮丽的手绳，现在如同她这个老人一般，泛着一股子腐朽的陈旧味道。

透过这条失而复得的手绳，林菀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一次请神祝祭大会上，那一个莹然孑立的单薄身影。

他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，甚至连他的脸都不曾望见半分，却让她记了这么久。

夜幕低垂。

林菀果不其然在客厅看到了靠着沙发睡着的男人。

鼾声打得震天响，泛黄的背心上还有一两个磨破的小洞，电视机上咿咿呀呀唱戏的倩影投映在男人缩水黄瓜一般的脸上。

这就是她相伴了几十年的男人，无趣且粗鄙。

林菀拿起遥控关了电视，男人突然一激灵醒了过来，脸上尽是茫然。

“电费不要钱吗？”

只这一句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，不等这个男人再说什么，便进了自己的卧室。

他们早就已经分房睡了，她可受不了男人的鼾声，像打雷一样。

她时常羡慕电视剧里那些为了爱情勇于追逐的男人和女人，因为她的爱情就是包办婚姻的产物。

一辈子对着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，浑浑噩噩，互相凑活着过一辈子。

许是今天小孙女翻出的那条手绳戳破了她裹着越来越厚的茧，露出内里，却不过是一只进化失败，横陈成为丑陋实体的毛虫。

如果上天能够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，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冲到那一夜那个男人的面前，拉着他的手，不管将会面临怎样的阻碍，都会坚定和他一起走下去。

再坏，也比现在来得好。

只是……

没有如果，人越老，就越会学着和现实妥协。

想要找一个精神上的寄托，就会去求神拜佛，争取把自己没有享有的福报，统统报还到子女身上，若是真能应验，心中才会隐隐有些满足。

就好像是，自己那原本黯淡无光，岌岌可危的人生，又再次活了过来一般。

痴人说梦。

林菀抬手关了灯，抚摸着手腕上那一条深褐色的手绳，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。

门缝外面隐隐还有着电视机投来的灯光，不过，她已经全都不在乎了。

如果今晚就能在睡梦中死去，似乎也无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