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短篇小说:逃离
天气越来越热,是时候逃离这座城市了。
大学四年,都在这里过的。大学毕业后,在学校对面小村庄里,租了个小单间,不觉又过了一年。
我早已受够了这种碌碌无为并且整天还无所事事的人生!想当初之所以选择留在这里,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有所作为。可纵观过去这一年的生活,所做的无非是一些吃喝拉撒、混吃等死的小事。
想要改变未来的这种欲望,越来越强烈。我必须要离开这里,去往不论哪里追梦。
在这之前,我觉得很有必要,请老康过来吃顿散伙饭。
老康比我大一届,是与我同一学院的学长。他是我们学院里的名人,大学时期依靠非法拷贝并贩卖爱情动作艺术片,获取了巨大的利益。然后豪爽地买下了一辆N手的桑塔纳2000,从而被众人所膜拜。
我与他的相识,是在某个饭馆里。
当时老康吃完饭准备结账时,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带钱包,便问饭店老板能不能先赊着等下回来再付上。
老板显然不像学校里的学弟学妹们,对老康那么崇拜,肯定不同意这个无理的请求。
双方说着说着有点儿动火了,我就赶紧走了上去,表示可以替老康先垫着。
不料老康手一挥,拒绝了我的援助,拿起手机就开始打电话。不一会儿,学校那边跑来了十多个人,把饭店老板给团团围住了。你凑一点儿,他凑一点儿,总算凑够了饭钱还给老板。
从此,我和老康便展开了深厚的革命友谊。
毕业以后,留守这座火炉城市,和老康共同努力,经营着我们的辉煌事业。只是没想到,现在的大学生越来越精明了。很多人都懂得自己找网址下载种子来看了,根本就不买我们的商品。
事业遇到瓶颈,收入一落千丈。我们不得不每天过起养老生活,跟村里的老头老太一样规律作息。
但问题是,这个村子里的老头老太们,可比我们俩有钱多了。
周边经过十多年的发展,建立起来了七所高校,有三十多万大学生。村子如愿等来了拆迁,分房分钱,农民纷纷翻身变土豪,家家户户门口摆着豪车。
我那宽阔的门口,也只有老康过来的时候,才能摆辆寒酸的桑塔纳2000凑凑数。
每次他开车过来时,大老远就能听见桑塔纳2000那老式发动机的轰轰声。
刚想到这,远方轰轰声响起,老康应邀过来吃晚饭了,但他不知道这是散伙饭。
外卖叫了几个菜,旁边超市买了几瓶酒,我们便围在门口摆好的折叠桌上,坐定吃起来了。
每次他过来,都要不厌其烦地重复跟我抱怨道,世间真不公平。村子里这些老家伙,和这些老家伙生下的小家伙们,为什么命运就这么好?每天坐家里打打麻将,每个月也能收不少的租金。
三十多万大学生在这里读书,租房市场简直供不应求,一年一个价。
附近的农田都被收购来盖房子了,周边兴起了很多酒店,专门为这些大学生服务的。
工地上的机器早晚轮作,从不间歇,比以前在农田上耕种的机器还勤快。我们吃饭的这会儿,不远处的施工现场也没停过片刻,这么热的天气里确实也是够拼。
老康的抱怨没完没了,说完别人的生活,又开始说别人的女人。
他感慨地重复道,那些我听过很多遍的话。大致意思是说,有钱真好,哪怕以前是个穷苦农民,也能娶回来一个个身材性感胸前饱满的漂亮姑娘。
我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,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插话,告诉他我要走了,要去往远方追梦。
老康听完以后肯定会很伤心的吧?他一定会觉得世界黯淡无光,而光明又不复重来。
正当我纠结不定之时,老康话题一转,问道:对了,今天晚上怎么会想起找我过来吃饭?
我放下筷子,正襟危坐。哪怕在他知道我要离开以后,感觉全世界都黑暗了,今天也要告诉他实话。
此时已经没有过多的措辞讲究,开口便说道:其实……
世界定格在这一刻,安静了几秒。就连我将要说出口的话,也凝固在空气中,蒸发不见。几秒过后,先是不远处工地上,传来了工人们的欢呼声,接着就是楼上楼下住户们的嘈杂叫骂声。
老康反应比我快,爆了一句粗口后说道:停电了?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呀。
我们已经没了兴趣继续喝酒吃饭,便站起来旁观周边人群的各类表演。
先是本地居民们,拖家带口穿着睡衣就要开车出门,准备去酒店度过这个夜晚。然后就是住在这里的大学生租客们,呼朋唤友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也向酒店进军。
隔壁一姑娘开门走了出来,在她还没确定是停电的时候,老康先一步过去说道:姑娘,停电了。
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,只知道这姑娘住我隔壁。偶尔在门口遇见,彼此也没有过多言语。
她经常晚上骑着自行车出门上班,早上又骑着自行车回来睡觉。时常会在自行车的篮筐里放上一束花,带回来装饰自己的矮小住所。我喜欢这样有情调的姑娘,只是这份喜欢无法言表。
在她开门之前,我一直以为她今晚早出去上班了,没想到还在家里。
当然,更让我没想到的是,老康竟然先我一步,开启了与人姑娘的美好对白。幸好这一份对白,也只停留在老康的那一句“姑娘,停电了”上面,再没有更多进展。
没点头也没摇头,她看了一眼老康,又看了一眼我,然后进屋去了。
不一会儿,换好衣服化了个妆,背起包包就匆匆出门了。
前面路口堵车了,这在小农村里是很少见的。毕竟平常你根本就没有机会,看到这么多辆豪车同时在这大半夜里,一同拖家带口出发奔向酒店的。
附近酒店开张最晚的也有大半年了,平常生意都很冷清,第一次如此生意火爆,而且是大家都很火爆。
这份功劳得记在供电局上。
我和老康在看了大半小时的堵车以后,觉得有点儿无聊了,便提议咱也去酒店定个房间,晚了怕没有咯。
坐上那辆老旧的桑塔纳2000时,我脑海里不断想着隔壁那姑娘。不知道她有没有搭上车?这个黑暗的夜色里又会不会遇到坏事呢?如果路上看到她的话,我邀请她一同上车能不能成功呢?
轰轰的发动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,老康说:这里堵上了,咱绕一段路,让这些有钱的傻逼们堵车去吧。
村庄也就那么大,不一会儿就绕到了另一个出口。没走几分钟,停下来了。
我问:怎么?这里也堵上了?
老康挠挠头,边说着“没道理啊”边下了车,去前面查探究竟。等他回来,随之带来的是一个坏消息,这里也堵上了。村里家家户户门口停着豪车,一起发动上路,难免就乱了秩序给拥堵上了。
就这样等了半个多小时,我们终于倒车出来,再去往下一个出口。
彼此心里都担忧着,如果每个出口都这样堵住,那该咋办呢?
果然,下一个出口也堵车。我们这次再也倒不出去了,只能等。
夜越来越深,缠绕住这个小村庄的堵车噩梦,持续了两个多小时。而当我们终于走出村子时,后面还有很多正堵在其中的车子,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马路上都是飞奔的豪车,全是从这个村子出来的。哪怕开出来的是一辆五菱宏光,也挂着三个8的牌照。
老康明面上没说,但我可以看出,他心底里明显有点儿底气不足。之前在学校,他的这辆桑塔纳,足以成为学生党们羡慕的座驾。但跟现在满大街飞奔的豪车相比,显然没了一点儿优越感。
我倒是不在意这些,毕竟我是一个桑塔纳2000都没有的穷光蛋。
此时的我只想着,快点儿到酒店订到房间,然后美美睡上一觉。晚了的话,怕是连房间都要订完了。
在我们前面已经有了一大批暴走的豪车,在我们后面还会有一大批即将暴走的豪车。我不敢确定在如此疯狂的情况下,周边酒店是否会有足够预留房间来满足这些暴走人群。
街灯缓缓倒退,马路上太多豪车飞奔,老康不敢开太快。幸好,等我们到酒店时,顺利订到了房间。
标间已经订完了,只好两个大男人凑合一张大床房。
老康先去洗澡,我打开电视,无聊地切换着同样无聊的内容。
正当这时,外面响起了敲门声,在老康淋浴的水滴滑落声中,显得别具一格。
我缓步走到门前,犹豫着要不要打开。毕竟我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是谁,即将迎接我的是惊喜还是噩梦?
但门终究还是轻声打开了,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飘来:先生,要不要特殊服务,全套……
她的话语凝固在空气中,正如黑夜降临之前片刻,我的话语凝固在夜色里一样。我从没这么近距离看过她那清秀好看的脸庞,也从没听过她开口说这清脆好听的话语。
依稀记得的,只有她自行车篮筐里的花束,和不久前她在黑夜里匆匆离去时穿的那条裙子。
几秒过后,我才缓缓开口说道:你好吗?
四爷 | 文
后记:大半夜停电,跑到酒店后有感而发,写的一个短篇小故事。很多东西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寻不到,即使现实生活中寻到的美好向往或许也不如你想象中美好。那么且学会热爱生活,买一束花放篮筐里带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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