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茂松:一只瓶子的悲喜剧

“砰”的一声爆响,将待在行道树下,正在浏览手机网页的我,惊得要把手机扔出去。

瞬息之间,我就意识到手中的手机,没有出现骇人听闻的电池爆炸。

一缓过神,我就看到,行道树下、人行道上,许多等着接孩子的男女,像我似的,也在四下里张望。

很快我就发现,离马路最近的两个中年女人,正在毫无章法的上下拍打着身上的衣服。在距离她们一米之遥的地方,一只被碾压成纸片的矿泉水瓶,张着小嘴似的瓶口,似乎正在讲述刚刚发生的一切…..

就在刚才,她还站在超市漂亮的陈列架上,柔和的灯光极为惬意的梳理着她那丰满、圆润而又高挑的身材。这还不算,她的身边还挤满了热情的诸如可口可乐、百事可乐等等的粉丝。那个时候,她对未来充满了五光十色的暇想,她甚至梦到被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孩子,带进了一个雍容华贵的礼堂。

而这一切,似乎就要成为现实了。一个小伙子走进超市,伸出热情的手来将她带走了。

很快,她就跟他到了一个陌生、新鲜、喧嚣的地方,确切的来说是街道。

街道上人声鼎沸,车声也鼎沸。不知怎地,她的心里忽然掠过了一丝不安和恐惧。不过,这分恐惧和不安,很快就被那只紧握着她的手,驱散了。她的整个身心,在将要接近正午的太阳光下,闪烁着、洋溢着暖洋洋的快乐。

走着走着,小伙子放缓脚步,一把摘去了她头顶的那只小红帽。咕咚、咕咚、咕咚,一阵晕眩。他在吻她。她兴奋的心跳就如同大海的潮汐,奔腾着、起伏着。

她幸福的陪伴着小伙子摇摆的手臂,跳跃在他的身前身后。

走在大街,小伙子不知什么时候,再次停下了脚步,他又一次的摘去她的小红帽,咕咕咚咚的畅饮起来。这一次,她完完全全的沉醉了。这种沉醉,让她完全忘记了,她是什么时候重新戴好帽子,又是如何被小伙随手扔掉的。她还没有醒过神来,就已经结结实实的跌在了乌黑的柏油马路上。

刹那,疼痛带走了她所有的快乐和幸福。她开始小声的哭泣起来。这就使得她身体内残存的那部分水忽左忽右的摇摆起来。

与此同时,危险也在不断的逼近她。有人类武装到脚尖的皮鞋,还有机动车们小山一样的车轮。不知怎的,她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,渴望着早一点结束这屈辱的一幕。

事情在某些时候,真的超乎了人类的想象。

就在刚才,一辆雪白到耀眼的小轿车,向着她的所在驶来了。瞬息之间,她的身驱便被小山一样沉重的车轮覆盖。“砰”的一下,在猛烈的撞击还有挤压下,她体内的空气和着水(又或许是她流出的眼泪),子弹似的就从她的口中爆发了,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人类能够听懂的发音。

学校放学了。人群流水似的走过碾得扁平的她,没有人去在意一只瓶子的悲与喜。

突然,一个小女孩从我的身边跑了过去,她捡起那只变得扁平的矿泉水瓶,对冲上来抱住她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女子说,“妈妈,瓶子被踩成这个样子,她不疼吗?”

妈妈一把抱起她,缓了一下才回答:“小宝贝,让妈妈和你一道送她回家治伤好不好?”

“好呀!好呀!妈妈真好!”小女孩兴奋的手舞足蹈。

在我和路人羞涩的目光里,小女孩和妈妈一起将那只“受了伤”的瓶子送进了街头的果皮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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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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